写写杨老师

    □张云飞

    杨老师通常都是背着手走进教室,目不斜视,就像一位凯旋归来的将军,把历史书往讲台上一丢,就仰着头天马行空地讲起课来。诗词歌赋不时从杨老师的嘴里信手拈来“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。”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?”“杨柳岸晓风残月”……我常常疑心这是语文课,而不是历史课,有一种恍恍惚惚的喜悦。可以说,听杨老师的课,就像坐过山车,飘飘然就抵达了终点。

    杨老师不时提到“杨家大公子”。开始我不明白,后来才知道是指他唯一的女儿。杨老师的女儿其实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圆圆的脸,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,我怎么看,也没有大公子的气势嘛!

    杨老师打兵乓球是一绝。只见身子一会儿在前,一会儿在后,一会儿向左,一会儿向右,好像乾坤大挪移,口中还念念有词:“五岭逶迤腾细浪,乌蒙磅礴走泥丸。”“一代天骄,成吉思汗,只识弯弓射大雕。俱往矣,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。”……只要对方打过来稍微有一点高的球,杨老师马上跳起三丈高,将全身压上去,就像飞蛾扑水,只听见人群中一阵惊呼,乒乓球飞快地落在对方的台面上,又快速地弹跳起来,“嗖”一声带着风从人群头上飞过,落到操场尽头的草丛。

    “看不出杨老师瘦小的身子竟然有这么大的爆发力!”围观的人是里三层外三层,就像看一出精彩的戏。对方走马灯似地换人,杨老师依然傲然矗立,弹指间,千军万马灰飞烟灭。

    我对杨老师简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。每天下午一下课,我就屁颠颠地跑到操场边看杨老师打乒乓球,连饭也不吃。星期天,我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杨老师身旁,眉开眼笑地为他们捡球。等杨老师他们不打了走了,偶尔,我和几个迷恋杨老师打乒乓球的人会现炒现卖地来两局。也许是耳濡目染,我居然也会发短平快的球,搞得他们接不上。这个时候的我,就有点像杨老师飘飘然了,还伪装矜持。

    也是这一年的寒假回家,一天下午,比我大两岁的九叔到我家,也许是无聊,九叔说要和我打乒乓球。我喃喃道:“我不会。”我是真心虚,毕竟实战少。九叔说:“没事,又不是正儿八经地比赛。”于是,九叔当即在院坝里折一根干枯的橘树枝放在院坝外的洗衣板中间,我们就开始在洗衣板上像模像样地打起乒乓球。“打得不错嘛!”九叔扫了我一眼,不说话,我也不敢说话。只看见乒乓球来来回回地飞,只听见乒乓球“当当当当”地响,仿佛风儿也静止不动了,高大的橘子树站在院坝里冷眼旁观。我和九叔一直打成平手。直到天快黑了,都看不见球了,九叔才有些悻悻然作罢。临走,九叔突然冒出一句:“怪不得你的成绩下降了,原来在打乒乓球啊!小心我告诉你妈妈!”告诉我妈妈,肯定是一顿训斥。我不敢回话。虽然感觉有些委屈,但毕竟我的学习真的下降了。那几天,我都惴惴不安。

    杨老师还是下象棋的高手。一次坐火车,从宝鸡到成都,一个做生意的男子拿出简易的棋盘,非要和杨老师对坐在车窗边下象棋。一连下了三盘,都是男子输。男子不服,嬉皮笑脸地说:“这样下没有意思,我们赌钱吧!十元一盘,怎么样?”杨老师不同意,架不住旁边坐车的人起哄,只得无奈地答应。下了一盘又一盘,都是男子输。越输,男子越要下,如果杨老师不同意,他就急红了眼要打人。到成都下车的时候,杨老师已经赢了三千多元。这在当时,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!杨老师不敢收,有些仓皇地逃下火车。这个故事是父亲告诉我的。据说,和杨老师同一个大队的人当时也在火车上。一传十,十传百,后来人们提到杨老师的名字,无不翘大拇指。

    多年之后的一天,我辗转给杨老师打电话,他说在上课,声音依然洪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