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生挚爱清贫乐

    □胡道芳

    越接近清明,谭明全老师的人生经历越是在我眼前挥之不去。因为他在改革中辞去公职下海,失去了家庭和一切,唯有对于民间文学故事的收集整理和曲艺创作痴心不改,直到晚年。也让我为他对民间文学的挚爱之情而津津乐道。

    熟悉谭老师的人都知道,为了这份情结,也是生存的唯一寄托。他睡工棚,进寺庙,入深山,找单位,求支助,到处化缘筹资,自办《乡音》,自费出版多种民间文学书籍。经常饱一顿饥一顿,受尽人生的煎熬。用他自己乐观的话说,是一种心灵的洗礼。《西部山川名胜》《西部风情》《龙门山》《蓥华山的传说》《冰川之乡——八角》《九龙风情》《中国银杏沟》等都是在他的策划下发掘出来,变成了流传世间的文字。他挚爱民间文学创作的精神感动了社会,党和政府向他伸出了援手,为他解决了住房及低保金并安家落户。

    谭明全是广汉人,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开始民间文学创作,系川西坝知名的民间文学、曲艺作家、早期的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。1988年他是广汉民协首任主席,他在会上讲:“我们广汉历史悠久,有享誉全国的改革第一乡向阳镇。有令全世界瞩目的三星堆文化遗址,我希望大家开拓视野、考究挖掘,出好作品。”他虽已去逝,往日印象却难以忘怀。也许有人要说,谭老师一身穷酸,碰见熟人就借钱,也找了些钱,却用在了不当处。可圣人都说自己不是完人,何况谭明全在那样艰难的环境,妻子离异,没有人可以照料他。

    他最爱讲:“老百姓中有好多安逸精彩好听的龙门阵,只要你肯去听,肯去整理,民间文学就充满活力。”他乐意深入工厂,跑到农村,融入到普通老百姓中去,听他们摆,听他们唱,一心扑在民间文学的搜集、整理和再创作中。据统计,他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到他生命的终结,在全国各地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。我记得他在什邡磷肥厂打零工时,下班吃的是胡豆瓣酱蘸馒头。到山上搜集素材,再远的路都是走,中午饿了就到老乡家要碗玉米饭吃。他自己摆的,他向别人家要饭吃,他还要求别人给他讲个当地的故事。有次,他在一户人家听别人摆龙门阵,肚子饿得咕咕叫。

    1990年至2003年他自办《乡音》民刊,13年出刊60多期、编纂字数达100多万字。在自筹资金中,他找企业或老板,遭受了多少冷落和白眼。有次,在一家企业坐了半天冷板凳,还遭别人讥讽,说是文化讨口子。他一点也不生气,“当吃一碗宽面”。他还是耐心地给老板解释编写此书的目的,它是代表一个地方民风民俗文化发展的重要性。1998年他执编的《西蜀风情》宣传新建成的李冰陵园;2005年他撰写的《蓥华的传说》记载了广汉、什邡、绵竹等地的旅游景点;特大地震后,他与吕雄文等创办了民刊《崛起》弘扬军民抗震救灾精神。

    广汉市文化馆长李成元翻开谭明全的书说:这字里行间,挥洒了他的汗水,倾注了他的心血。这就是他对社会的贡献,辛勤耕耘的结晶……李馆长赋诗一首:“关山有限情无限,谭曾二人去不还。余音犹在耳际绕,‘蓥华’是否有续篇。”以表对文友的怀念。诗中的“曾”是谭明全的好友曾道君,比谭明全先去逝。

    谭明全为了到绵竹清平镇盐井村去采写拯救羌汉文化,协助当地镇村把盐井村打造好,他和作家吕雄文一大早就出发了。吃在清平住在清平,97岁的马兴虎老人带他们爬九顶山,在山坳杂草中惊奇地发现了“土司城古城墙”遗址,“土司吊角楼”旧址。半年后,《中国银杏沟》这本书写成。

    “胡豆开花菜花黄,幺妹回家看爹娘。她离娘家几十里,弯弯曲曲路又长……”凄婉的清音唱词恍若还在耳边萦绕,这是谭老师获过全国曲艺奖的早期作品。想不到去年到他病床边听他咿咿呀呀哼唱竟成了诀别。一生挚爱民间文学创作成痴的谭明全老师因患脑溢血瘫患病于去年10月1日去世,享年77岁。去世后他的女儿收到的一封信:

    “谭爷爷:您好!我大学毕业刚一个月,你在‘5·12’特大地震中送给我‘学无止境’的工艺石头,我一直把它放在书包里……是你鼓励我完成了学业。地震要十年了,遇难同学坟上的杂草早已丛生。那时我们同住板房,你没少关心我,看见你的灯深夜还亮着仍在写稿件,谭爷爷,我知道你眼睛不太好,给你寄点钱,换副好眼镜……你要保重身体!郭向东〔化名〕2017年9月28日。”

    这迟来的感恩,或许从另一个侧面映射了谭老师的人格。对于九泉之下的他该是一种欣慰了。